消失的儿子

11月11日晚10时许，陶海兵走出常德火车站。

这是陶海兵今年第3次来常德，过去的14年到底来了多少次，他都已经不记得了。他的家在醴陵市（隶属于株洲市），10多年他反复来常德只为一个目的，找回他14年前消失的儿子。

“他叫陶付，失踪那年17岁，现在应该31岁了。”陶海兵的妻子傅艳云在一旁告诉记者，儿子的名字是夫妻的合姓。“本来应该是‘傅’的，户口登记时登错了，也就将错就错了。”

“他说要留在常德勤工俭学，结果不见了。”

陶海兵今年57岁，退休前是醴陵市国光陶瓷厂的一名工人。知道儿子不见了，是在2000年8月27日，当时他儿子在常德机电工程学校（已并入常德职业技术学院）读中专二年级。

“那年暑假，他说要留在常德勤工俭学，自己挣学费，结果不见了！”即便是过去了10多年，陶海兵说到这里依然有些后悔，当初不应该同意儿子暑假在外打工。“刚开始，我其实是不同意的，说要他先回来，到醴陵我帮他找工作。他没同意。”陶海兵说，他最后一次见到儿子是在2000年6月19日。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陶海兵差不多隔几天就会接到儿子报平安的电话，在这些电话里，他知道了儿子在常德市“城北综合信息发展中心”打工。“听他讲是城北街道办的，做些职业介绍、婚姻介绍之类的事情。”或许是“公家”办的缘故，陶海兵也便放心了。当年7月19日，他又接到了儿子的电话。“电话里说，公司要他从学校宿舍里搬出去。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是因为工作忙。”这是陶海兵接到的儿子的最后一个电话。直到当年的8月27日，“我想马上要开学了，这孩子怎么不回家一趟呢？”陶海兵带着这样的疑问拨通了陶付班主任廖金美的电话，得到的答复却是“陶付没在学校”。“我当时就愣了，连夜从醴陵坐火车赶到常德。”陶海兵回忆10多年前的那一幕，依然记忆犹新。不过，他当时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寻找，并且至今沓无音信。

“一晃14年过去了，儿子依然没有下落。”

2000年8月28日上午，火车抵达常德。陶海兵去的第一站便是学校。班主任廖金美在同学中打听到，在暑假里陶付的同学、好友彭福平曾有段时间和陶付一起打过工。通过彭福平的指引，陶海兵找到了他在电话里听儿子说起的“城北综合信息发展中心”。“就是这里。”2014年11月12日下午，陶海兵站在位于丹阳路车站对面的柏子园社区办公楼下，指着2楼对记者说。

不过，当年陶海兵得到的答复是“不认识，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而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叫李海军，据说是这家综合信息发展中心的负责人。无奈之下，陶海兵回到学校，准备在陶付的宿舍借住一宿后第2天继续寻找。“我在他的床上找到了这个。”陶海兵拿出一份用工协议交给记者。这是一份签订于2000年7月2日的试用期用工协议复印件，用工方面是“城北综合信息发展中心”，上面写着陶付当时的工资是600元/月，从事的工作包括房屋出租转让、汽车转让等中介服务。看得出，当时陶付确实在这里工作过。在这份用工协议里，还有一份任务责任状。

当年，陶海兵见到这些资料后，便于第二天又找到了“城北综合信息发展中心”，这回李海军给他的答复是“是有过这样一个人，但是没做几天就走了”。

因为听儿子说，这家信息发展中心是城北街道办事处办的，他便找到城北街道办事处。办事处一位叫文远金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听街道的人讲，他是管这些的，他帮我给李海军打了电话后，告诉我让我到李海军那去。”这回从李海军处，陶海兵得到了一包东西。据说是陶付此前寄存在李海军爱人处的。“里面有我儿子的几件衣服、学生证、银行卡等东西。”陶海兵说。“我见过那些东西，确实是陶付的，其中有套衣服，还是和我一起在常德大桥北引桥那里买的，陶付特别喜欢。”11月13日上午，彭福平在电话里对记者说，他是澧县人，现在正在广东打工。

不过，陶海兵说，那回李海军依然没有告诉他陶付的去向。在接下来的4年里，陶海兵每次来常德都要去找他，但得到的答复都是不知道。“2004年信息中心关门，我最后见过李海军一次，就再也找不到他。”陶海兵告诉记者，眼瞅着找不到儿子，他便向武陵区公安机关报案，但一晃14年过去了，儿子依然没有下落。

“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傅艳云有个笔记本，是专门记录这些年找陶付的过程的，写得密密麻麻。陶海兵告诉记者，他已经不记得去了哪些地方，但是只要有一丁点消息，他都会去找，不管是在哪。

“以前，在柏子园社区居委会办公楼下面的大门口有个卖槟榔的妇女，她告诉我，此前她也在那个中心做过几天，陶付那时跟一个叫马英敏（音）的武汉人来往得比较多。”陶海兵知道这个消息后，立马多方打听，知道这个叫马英敏的人是在湖北水产学校（现更名为湖北生物科技职业学院）读书，也是暑期在常德勤工俭学。

陶海兵赶到武汉，但是学校出于保护学生的考虑，拒绝提供马英敏的信息。无奈之下，陶海兵又赶回湖南开证明。这回，湖北水产学校告诉了陶海兵，马英敏是河南人。陶海兵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河南，找到马英敏的家里，但是得到的答复是，马英敏已经到广东打工去了。“我又赶到广东，他告诉我，其实他和陶付在一起工作的时间并不长，没干多长时间也走了。他说陶付跟另外两人的来往较多。”陶海兵回忆，当时马英敏也给他提供了两个人名和联系方式，但是经查证，其中一人使用的是假身份证，根本无法查找；而另外一人也出去当兵了，无法联系。

陶海兵说，这样的事情在这10多年里发生了许多次，每次只要有消息，哪怕毫不相干，他都会毫不顾忌的前往。2007年，山西黑砖窑事件，他听人说，那里有些人是失踪人口，他便找到当地警方，希望能够找到陶付，但依然查无此人。“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我只要一个答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当年的班主任廖金美和同学彭福平的眼里，陶付是个帅气、机灵、活泼的小伙子。“就是有点倔。”彭福平说，那年暑假，他俩一起留在常德打工，他由陶付带着到了“城北综合信息发展中心”。“是直接去的，感觉陶付认识那里的人有些时间了。”彭福平告诉记者，去了后，他发现人家让他去卖避孕套、避孕药等计生用品。“当时我们就十几岁，哪受得了这个，便约陶付一起走，他不干，说要留下，我们便分开了。”第二天，彭福平离开常德返回澧县，陶付还送了他，临走时彭福平约他去自己家玩，陶付没有答应。“这是我俩的最后一面。”彭福平说，这些年只要同学聚会，大家都会聊到陶付，但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陶付到底去哪了呢？11月13日，记者从武陵区编办了解，在2000年前后，城北街道办事处的内设机构中并没有一个叫城北综合信息发展中心的机构。而记者也联系到了文远金，他现在已经退休在家，当时他确实在街道负责社区服务工作。“那个服务中心我知道，不是我们街道的，只是挂靠在我们街道。李海军是负责人之一。”文远金说，李海军是个待业青年，在办信息发展中心前，就做一些中介的事情，后来办了这个信息中心。“知道陶付失踪后，我也帮着找过，公安机关也找过，但是一直没有消息。”文远金告诉记者，信息发展中心关门后，李海军也不见了踪迹。

11月13日，陶海兵、傅艳云夫妇来到武陵区公安局采集血样，听工作人员介绍，这是为了方便查找失踪人口。“2009年时也做过一次，当时是进行失踪人口登记。”陶海兵说。

在陶付消失后的第4年，陶海兵、傅艳云又生下了一个儿子，遗憾的是这个孩子智力有点问题。这些年里，夫妇俩从没有放弃过寻找陶付。“我最后见李海军时，他告诉我，陶付绝对没有离开常德。”陶海兵说，他必须要找到陶付，“我只要一个消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当年的知情人，请帮帮忙!”http://changde.cdyee.com/content/2014-11/14/content_650228.htm

　　

　　小陶，株洲醴陵人，1983年生，身高172cm，长相白净（16岁时拍摄）

　　陶父不放过任何一个寻找儿子的机会，将寻人启事板挂在随身背包上

　　夫妻俩采集DNA血样红网常德站11月14日讯(分站记者 郑江晖)前段时间，电影《亲爱的》感动了许多观众，被称作是一部有良心的电影，电影中韩德忠、樊芸夫妇苦心寻子多年无果的情节让大家揪心不已。14年来，电影《亲爱的》中的寻子桥段在常德上演，一对株洲的老夫妻连续14年辗转湖南、广东、湖北、山西等地寻子，但与《亲爱的》不同的是，他们一直没找到自己的儿子。11月12日，他们再次来到常德，寻找他们14年前失踪的儿子小陶。

　　 17岁乖巧儿子蹊跷失踪 老夫妻踏上寻子路

　　1983年，家住株洲醴陵国光瓷厂宿舍的陶海兵、傅艳云夫妇迎来了新生命的降生，儿子小陶一天天长大，超乎同龄孩子的乖巧懂事让周围邻居艳羡不已，“他完全继承了我们两个人的优点，非常孝顺听话，而且白净标致。”提起儿子小陶，夫妻俩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据夫妻俩回忆，1998年，成绩优异的小陶为了早日赚钱补贴家用，毅然决然放弃了重点高中，考入常德市机电工程学校就读。2000年7月，为了凑齐学费，小陶选择留在常德打工，与常德市城北综合信息发展中心签订了《工作人员试用协议书》和《工作人员突击性任务责任状》。“我们当时劝他不要去，他说不要紧，是正规单位，刚好也锻炼下自己。他这样说了我们就没多说什么了，如果当时拉住他了，可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夫妻俩一遍遍地责怪自己。

　　刚开始工作，小陶还多次打电话回家，汇报自己的工作情况，让二老放心。“他就说给别人做中介的，每天在外面跑，还晒黑了不少。”7月19日，小陶说，为了工作方便，会搬到单位去住，夫妻俩不疑有他。却不想，这竟是小陶与他们的最后一通电话。“7月19日以后，他再也没跟我们打过电话，我们也没怀疑，只想是他工作忙。8月底开学，他没去报到，我们就感觉事情不对了。”

　　心急如焚的夫妻俩连夜从株洲赶到常德，学校老师和同学也不知小陶去向，“我们赶紧去了他打工的城北综合信息发展中心，中心负责人李海军却说不认识小陶，也从没看到过。”震惊不已的夫妻俩不得已再次回到学校，希望能从小陶留在宿舍的物品中找到蛛丝马迹，“终于，我们在小陶的棉被里找到了一份试用协议书和责任状。”手握证据的夫妻俩苦苦哀求李海军告知小陶的消息，“李海军改口说小陶确实在他这儿工作过一两周，但没打招呼就走了，然后就再也不肯多说了。”无奈之下，夫妻俩找到了城北街道办事处，时任综治主任的文远金带着夫妻俩再次找到李海军，李海军交出了一个塑料包和一些衣物，称是打扫卫生时捡到的，“塑料包里有小陶的工作证、银行卡、学生证，衣物都是他平时穿的，独独不见了身份证。”

　　感觉事有蹊跷的夫妻俩立马去城北派出所和武陵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报案，公安部门随即开展了全方位的走访调查，但并未从学校和工作地得知有效线索，“当时我们一直守在公安局，就觉得中心负责人李海军一定知道什么，当他出来时，我们再三恳求他，他留下一句话，'我保证你儿子没出常德'。”就靠着这句话，夫妻俩开始了长达14年的艰难寻子路。

　　 连续14年辗转多省多地 苦心寻子仍无结果

　　11月12日，记者在常德见到了夫妻俩，明明才50多岁的人，却早已是“尘满面、鬓满霜”，让人心疼不已。夫妻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儿子的机会，将寻人启事做成了一块纸板，挂在随身携带的背包上。而这14年的寻子经历，硬生生地让文化程度不高的夫妻俩累积出了一本厚厚的“寻子日记”。

　　“2001年，常德城北综合信息发展中心、城北街道办事处、武陵区政府、市妇联、市政法委、市公安局、市委、市工商局……”2001年间，“寻子日记”中出现的地名集中在常德市城区，以单位为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从没怪过谁，只希望有个结果。”夫妻俩说。

　　随后，寻找范围扩大到常德市所有县市区，再扩大到湖南省所有地市州。“背着寻人启事的纸板到处发寻人启事，寻人启事最少印2000份，最多印6000份，都是拿小推车推着的，这么多年究竟打印了多少份寻人启事，我们已经数不清了。还有那些火车票汽车票，也不知道累积了多少。”提起这些，夫妻俩并无怨言。

　　2005年，陶母傅艳云的八旬养母以死相逼，让夫妻二人再生一子，“我是养父母带大的，恩情不能忘，养母一直耿耿于怀，说是我们弄丢了小陶，为了让她老来安慰，我们还是决定再生一个。”当时的傅艳云已41岁，冒着高龄产妇的危险再次怀孕。怀孕5个月时，丈夫飞来横祸，被车撞断了腿，成了残疾。傅艳云一边照顾丈夫，一边养胎。再5个月后，孩子出生，却是先天性智力残疾和视力残疾，这无异于晴天霹雳，让傅艳云精神崩溃。“我年纪大了，再加上忧虑劳累，没保好孩子。我当时只想，死了算了，死了就什么痛苦也没有了。但看着刚出生的孩子和卧病在床的丈夫，我又咬牙坚持了下来，我还有失踪这么多年的儿子没找到。”傅艳云以柔弱的肩膀扛了下整个家，而丈夫的腿也慢慢可以行走了。

　　于是，夫妻俩将小儿子交给家中老人照顾，又踏上了寻子之路，而这条路不仅艰难还凶险万分，被偷、被骗、被抢已是家常便饭。“有一次在岳阳火车站，7、8个人围着我，有人拿东西抵着我的背，让我交出所有钱财，我将我的经历跟他们说了以后，求他们留点钱给我打电话，他们就甩了3块钱给我。”为什么去岳阳?仅因为一通只响了一声的陌生来电。“我怕是儿子打的，查了来电显示赶到岳阳，结果是别人按错了。”发生在夫妻俩身上的类似乌龙数不胜数。

　　寻子路上有坏的，也有好的，这些好的真善美也是支撑夫妻俩坚持走下去的动力之一。“因为我们随身背着寻人启事板，很多陌生人看到了，主动给钱给我们，我们说自己不是讨钱的，只是想找到儿子，但他们还是要塞给我们。还有常德这边的，我们来了很多次了，有些地方和单位跑了不知道多少遍，有些人熟了就带我们吃饭、安排住宿。还有株洲那边的居委会、厂里，捐钱捐物，帮我们照看家里。还有现在，我已经学会了上网，发了很多寻人启事在网上，无数好心人留言鼓励我们……我已经数不过来了，等我找到儿子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们。”夫妻俩将这些好人好事一笔一笔地记了下来。

　　近些年，曾经的联系人和单位，以及小陶的学校和工作过的信息中心早已变迁，夫妻俩再也无法追踪到过去的线索。“我们也没办法了，漫无目的地全国找，去了广东、湖北、山西等很多地方，怕小陶是被拐卖到黑砖窑、黑工厂。”14年寻子，夫妻俩花光了家中所有积蓄，还借了十几万外债。2010年，家中老人过世，小儿子无人照顾，夫妻俩外出寻子不得不将他也带上，“小儿子总是不听我们的话，横冲乱撞，一停下来就趴地上，拉都拉不动，拉多了又哭。我们也想过送福利院，但又舍不得，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夫妻俩憔悴不堪的面容中透出一丝坚毅，“寻子三人行”中又多了一份责任。

　　再次回访当年轨迹 夫妻俩愿悬赏10万寻子

　　11月12日至13日，记者经多方联系，找到了小陶曾经的学校、工作地，以及城北街道办事处的老干部和公安局，因为年代久远，很多细节无法还原。

　　据小陶曾经的班主任廖老师说，小陶是一个开朗外向的孩子，“非常热情，也是活动积极分子，那时候提过要去打暑假工，我跟他交代说要上报父母，并看准用人单位。”曾和小陶一起在信息中心工作过一周的同学小彭向记者透露，“最开始我们就是一起出去跑中介，后来觉得不赚钱，就代理了洗衣粉在跑中介过程中一起销售。洗衣粉利润很低，小陶就说他再找个地方，是一个计划生育服务中心，那个中心让我们代理计生用品销售，我那时候不想做这个，就不做了，小陶说他再看看。”

　　随后，记者辗转联系上了城北街道办事处曾经的综治主任文远金。据他介绍，小陶工作过的城北综合信息发展中心是他负责的一个城北社区服务中心里面的，“这个地方我知道，李海军我也认识，李海军当时跟我说，小陶确实在他那里工作过一段时间，具体干什么我不清楚，但没干多久就走了，走的时候招呼也没打。”

　　目前，夫妻俩已在武陵区公安分局进行了DNA数据库血样采集，“2009年，我们听说有失踪人口档案库的消息后，就去株洲公安机关询问，他们告诉我们要到常德录入系统，警方对情况很熟悉，很快安排采集了血样DNA，但现在也没有找到。”当初的失踪少年已长成了青壮年，曾经的青丝也熬成了白发，但夫妻俩并未放弃，愿意卖掉老房子悬赏10万继续寻子。“我们一直坚持到现在，并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就是怕死不瞑目，怕见不到大儿子，也怕我们走后再也没人照顾小儿子。”说着说着，夫妻俩几度哽咽、眼泛泪花。

　　如果您知道相关线索，请联系红网常德站0736-7277313，让小陶一家人早日团聚。

http://news.sina.com.cn/o/2014-11-14/110431144489.shtml